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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31

    岁聿其末

    去年这个时候,是在Tang Hall,坐在落地窗旁的暖气管道上,就着查尔斯河上的烟火看书,有捉摸不定方向的风透过窗缝拂在脸上。冷暖交错的感觉,很是奇妙。

    一转眼,竟然又是一年。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岁聿云莫。

    这一年,好多人,好多事。以前以为不会忘,后来以为不会记,其实,都高估了自己的控制能力。很多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怀念些什么,又在回避着什么。说来,都是当时只道是平常,再想想,如今又何尝不是以后的当时?

    或许是为了那句在《摩托车日记》中一见动心的话,let the world change you, then you can change the world,一年光景,走了许多地方。然而,到过,也无非是到过。渐渐连留影照片都没有兴致去拍。一个看星星的夜晚,忽然领悟,马可波罗那些看不见的城市中包含的所有隐喻。于是有大欢喜,和大悲哀。

    讲故事的人活在他的故事中,或者,自己也变成一个故事。可我并不擅长其中任何一种。我只是一个过客,从来不为任何改变,也因此没有能力改变任何。

    December 27

    老关记

    两个星期前去了趟埃塞俄比亚
    和传说中的著名摄影记者关海彤同学一起
    基本上道路曲折,问题众多
    关同学的专业与敬业太让人感动了,为了满足不同场景下的拍摄需求,这位shuai哥冒着把肩膀勒成笔架的危险,走到哪儿都背着重15斤的大摄影包,里面N个镜头(N大于该同学携带的换洗衣服数目),亮出来吓死人
    为什么哩?
    关氏理论,定焦镜头比变焦镜头的表现力强
    但问题是,他只带了一个机身
    所以,当这个机身滴反光镜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华丽而宿命地脱落下来时,关同学面临一个摄影史上巨大的挑战:发明一种可以不用取景的盲拍术
    据北京佳能相机维修部表示,这种诡异的故障,他们从来没遇到过,都不好意思收维修费
    要不怎么说,机会只给那些有准备的人呢?
    在主编必须拍回100张经典照片的铁令如山下,在埃塞俄比亚北部山区简陋的条件中,老关同学充分发挥了变废为宝、拆东墙补西墙、苦干大干加23干的精神,最后用两条透明胶带加摇头术,成功解决了专业人士使用专业工具需要一周以上时间才能解决的问题,这真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创举!
    更重要的是,老关同学的个性化修补术,据说还解决了逆光下拍照的呲光问题。(据悉,佳能公司研发部门正就此展开研究,反光镜全胶带技术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代EOS系列的主打技术,“全胶带”将取代“全画幅”,成为专业摄影师趋之若鹜的新热点。)
    由于当时我的认识水平低下,未能认识到这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者”的历史趋势,还颇反省了一阵,在关同学的笔记本电脑崩溃之后,这种不安更严重了。据关氏理论,摄影记者出现在照片中乃是大不祥,莫非,种种天降预兆,皆因我偷拍了关同学?
    不过,在今晚某领导的教诲下,我终于意识到,我是一个多么容易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人啊!
     
    MW: 说:
    咱们得把小关当大师
    鲁伊 说:
    就这么办
    ...
    鲁伊 说:
    要说他这趟够倒霉的,相机坏,笔记本电脑也坏
    ...
    MW: 说:
    他一向如此
    MW: 说:
    出门被狗咬过
    MW: 说:
    丢过钱包
    MW: 说:
    没钱了,让人给他卡里打钱,要不然回不来
    鲁伊 说:
    您这都从哪儿听说的
    MW: 说:
    美编都知道,打狂犬疫苗的针眼我都看见了
    鲁伊 说:
    。。。。。。
    MW: 说:
    打好几次
    ...
     
    2007年12月18日,位于埃塞俄比亚Gondar古城的Fasilidas古堡,三联生活周刊摄影记者关海彤以手示意,“不多,才5针。”
     
    P1010367
     
     
    December 26

    何以解忧,唯有工作狂

     
    用如山的论文和数据淹没所有忧伤。。。。。
     
     
    December 24

    继续抄诗,给今天,给某个人,给某双温暖的手

    是的,我怀念你。我甚至从自己手中
    滑脱出来以隐没自身,
    不抱任何希望,我会怀疑那件东西,
    它正向我走来,仿佛从你身边,
    庄重,坚定,目不转睛。
     
    那些时日:我曾是怎样一个人,
    什么也没呼唤过,什么也没把我泄漏,
    我的寂静有如一块石头,
    小溪的潺潺从上面流走。
     
    而今在这早春二月
    又有什么慢慢使我断绝
    那不自觉的阴暗的年光。
    又有什么把可怜的温暖的生命
    亲手交给了某一个人,
    他却不知我昨天是个什么样。
     
    ——里尔克
    December 23

    2007.12.8-2007.12.19,目的地:埃塞俄比亚

    1903年,里尔克,关于贫穷与死亡的组诗
     
    (一)
    把我当作你辽阔地带的看管,
    把我当作倾听石头的人,
    给我眼睛来浏览
    你的海洋的寂寞心情;
    让我为江河的流动陪伴
    从两岸的大叫大喊
    深入到黑夜的声音。
    送我到你荒凉的土地,
    有遥远的风从中吹起,
    那儿庞大修道院如悬崖峭壁
    围着尚未活过的生命直立。
    我愿在那里与朝圣者交游,
    不再因错觉而离开
    他们的声音和形影,
    并原跟在一位盲老人身后
    去走无人认识的路程。
     
    (二)
    主啊,伟大的城池
    都已土崩瓦解;
    最伟大的一座仿佛刚逃离火灾,——
    什么慰藉都无从令他们开怀,
    他们短暂的时日正在流逝。
     
    那儿住着的人们狼狈而艰苦,
    在低暗的房间,害怕表情和会意,
    比一群幼畜更惊惶不已;
    而外面有你的土地在守望在呼吸,
    他们活着却不再知道生活为何物。
     
    儿童们成长在窗台旁边,
    窗台永远是在同样阴影中,
    不知道外面有花朵在呼唤
    呼唤一个白昼辽阔,幸运而有风,——
    不得不是儿童,而且是忧伤的儿童。
     
    少女们面对未知物如花盛开
    渴望着她们的童年的安谧;
    但她们为之燃烧的一切都已不在,
    于是它们颤栗着重新关闭。
    而在被遮掩的后房里做母亲
    令人沮丧,那白昼那漫长的黑夜
    充满孱弱的啜泣,那没有斗争
    没有力量的寒冷岁月。
    临终床榻整个儿陷入黑暗,
    她们渴望自己慢慢走拢去;
    躺着好久才死,死的如带锁链
    最后断气像一个乞妇。
     
    (三)
    那儿住着一些人,洁白地盛开着,毫无血色,
    令人惊讶地死于艰难人寰。
    也没人见过裂开的鬼脸壳,
    冲着它一个温柔种族的笑靥
    在无名黑夜变得真难看。
     
    他们四下奔走,为劳累而出丑,
    没有胆量效力于愚蠢的事物,
    他们的衣服在身上已经褴褛,
    他们漂亮的双手早已衰朽。
     
    人群拥挤着,不把他们珍重,
    虽说他们不免迟疑而又衰颓,——
    只有胆怯的狗无地自容,
    才在他们身后片刻间悄悄跟随。
     
    他们受制于上百名折磨者,
    并为每个时辰的敲钟声所呼唤,
    孤单地围着养老院旋转,
    忧心忡忡地期待进去的那一天。
     
    那儿就是死。不是他们童年
    奇异的接触过它的致意的那种死,——
    那渺小的死,一如人们在那儿所认识;
    他们独特的死亡,发青而不香甜,
    悬在他们头上如一枚未熟的果实。
     
    (四)
    主啊,给每人以其独特的死,
    从那个他活着有过爱、感觉和苦恼
    的生命中走出来的死。
    December 20

    Let's pray...

    因为一些事,无端的觉得很委屈。并不是不知道,想要做正确的事情,一定很难,也不是不清楚,手的速度永远追不上嘴巴的速度,可是,临到头上,依然会不开心。
     
    不看,不听,不说,会不会更好些?像在拉里贝拉机场商店里见到的木雕猴子。可又怎么能够,在看到听到之后,保持沉默?特蕾莎嬷嬷说,be the good news to your own people。甘地说,be the change you want to see in the world。那些因为信赖而交出的秘密,那些曾经凝视过的眼睛,握过的手。我的力量已经是这么的微不足道,如何更可以停止?
     
    也许只是累。感觉如一根用旧的橡筋,要很长时间,才能缩回原来的形状。是老了吗?于是加倍恐惧:我还什么都没有做。
     
    并不信上帝,因为知道并没有那样的大智慧大勇气,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然而,这个晚上,不可抑制地想要诵念这段祷文,
     
    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th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and the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